以前總覺得,對無生命的東西進行禮讚,是無意義的事情。現在我不這麼認為了。改變我看法的,是椰子樹。
任何植物都是一定地域的產物,椰子樹也一樣,它只生長在熱帶和亞熱帶。在我國,也只有海南島、雷州半島、台灣島南部和雲南西南部生長著,對生活在北方的人來,要想見一眼椰子樹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而要見到像海南島這樣到處都是這種蒼鬱大樹的“椰島”奇觀,則要飄洋過海。
椰子樹,給人的第一印像是偉岸奇崛、剛勁蒼虯。它高可達25—30米,光光的樹身滿是圈痕,透著“硬漢”的氣質;頂部一簇羽狀複葉,長達 4—6米,像是它的美髯,凌空展開飄逸的長袖,婆娑起舞,婀娜多姿,;在樹幹的上部、樹葉的根部,偎著幾個橢圓形的椰子,那是它羞羞答答的乳房,裡面飽含著椰汁。遺憾的是,我在海南那麼長時間,卻從未喝過生椰汁。
在“椰城”海口,到處都是椰樹的身影,海府路、海秀路、海甸路------一排排的椰子樹,像儀仗隊那樣整齊雄壯、氣宇軒昂、威武剛強的排列在大街兩旁。我時常自我打趣的站立在那樹列中,權充一棵小椰樹,頓時覺得自己也高大了許多。而當我站在瓊崖縱隊司令部舊址前,看到周圍山坡、田埂上一片片錯落有致高聳勁拔的椰子樹,我湧上了一股莫名的激動,真切的感到大自然的饋贈如此豐厚,感到活著的快樂,竟至於眼睛濕潤了。
有一次我從海口到三亞去,在靠近淡水那段瀕海公路的地方,在那埡口形的海灘上,孤零零地長著一棵椰子樹,就彷佛一位勇士在守衛祖國南大門,一夫當關,任何敵人莫想挑釁;又像是在瞭望海上風雲,隨時準備迎擊颱風海嘯,為過路的人守護平安。只這一眼,我就被它那不屈的身姿折服。我請開車的海南省委宣傳部張處長停下車,我走到它的身旁,帶著敬佩的心情注視著它。它長得歪歪扭扭曲裡拐彎,任何一個木匠都不會認為它是好材。但它孤膽英雄般的朝這裡一站,一種堅韌、倔強、勇敢、英武的形象就昭示了出來。甚至每一片葉子都那樣堅實、自信,顯示出英姿勃發氣概豪邁。我是見過颱風襲來時椰子樹杰出表現的:狂風怒號,似要把天地萬物撕裂;暴雨滂沱,鋪天蓋地的傾洩;瘦高瘦高的椰子樹被拉彎了腰,平常寬大飄垂風度翩翩的葉片向上捲起,怒髮衝冠,扯拉著樹身像要拔根而起。我真擔心它會英勇就義,屈膝倒地,帶走天地間一片綠色。然而,它努力的抗爭著,不畏強暴,拼死相搏,風暴過後,它雖然顯得疲憊,但勝利的生存了下來,以不屈的精神和剛強的意志樹立起了自己的形象。這棵椰子樹遭受了怎樣的折磨和蹂躪,從它的樹身完全可以看得出來,它這剛硬的形像只有在狂風暴雨中才能雕刻的出來。它至今仍頑強地傲立在這颱風通道處,難道不能說明它無比的英勇和剛強?你是什麼人?是一個軟麵糊的人、權勢和金錢的依附者,還是一個堂堂正正、光明磊落、剛直不阿、心底坦蕩的人?只需到這椰子樹前衡量一下自己的感受,你就會知道自己的人格幾何!
擁有椰子樹的土地是美麗的,能經常見到椰子樹的人是幸福的。有人還把自己的命運與椰子樹連在了一起。我認識海南電視台一位姓魏的記者,河北人,在海南當兵幾年,復員回老家後,魂牽夢縈的是椰子樹,“唉呀,這下子見不到椰子樹了,”他說,“從上島第一眼看到椰子樹時產生的驚奇、喜悅之情,到今天都未曾減弱分毫。”他說他在老家連單位都聯繫好了,還上了幾天班,但耐不住見不到椰子樹的日子,就又打起行囊南下海南。還有一位姓覃的廣西籍戰士,就是因為喜歡椰子樹,復員後也留在了海南。前年我在農村扶貧,與一位曾在海南打工的小伙子閒聊,我說海南工作不好找,他說是的,但他選擇海南是因為電視上美麗的椰景吸引他去的。我沒想到這位生活在窮鄉僻壤、為生計奔波、與浪漫情緒無緣的農村小伙,竟也有椰子樹情結。
誰說植物是無生命的?人們從它們的千姿百態中探求哲理的意蘊,尋求人生的啟迪,賦予它生命的內涵,從中汲取精神的力量,進行人格的淬煉。我感謝造物的鬼斧神工,人類實在應當向其它物界學到許多東西。





